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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恐怖

我從小就認識彼得先生了。
只是到差不多國中三年級的時候,彼得先生就去世了。
或者說他「消失了」恰當。

彼得先生是我到目前為止唯一見過罹患「大」這個罕見病症的患者,得到這種病的人,會不斷的縮小,直到有一天消失。從前在成功漫畫社的社辦曾經看到類似的漫畫,以為那只是人類幻想出來的東西而已,沒想到真的存在。

我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彼得先生的時候,他留了一捲錄音帶給我,那個時候他已經縮小得跟洋娃娃一樣大了。

「小花君,這捲錄音帶給你,看在你跟我很像的份上。」說著轉身走進他狗窩般大的房子裡,不一會兒拖了一捲白色錄音帶出來。他將錄音帶交到我手上,那捲錄音帶的封面上並沒有什麼圖案,完全就是一捲乳白色沒有任何文字的帶子,會令人聯想起瑞士牛奶巧克力的那種。

「我是跟你很像阿,不過應該有些地方不一樣吧。」我其實還蠻討厭跟別人一樣的。從彼得先生手中接過錄音帶,他理了理喉頭的紅色小領結,擦擦額頭上的汗。

「嗯,或許正是因為有些地方不一樣,所以小花君才不會縮小吧。」講到這裡的時候,他已經變得跟滑鼠一般大了。

「那麼,再見了小花君!」他的動作像是魔動王裡大地跟村民們道別時的手勢。
說完便走進屋裡,更正確的說,我連他是否走進屋子裡都不知道,因為他正急速的縮小中,我想,在他走進屋子之前,「大概」就消失了。

離開彼得先生家之後,我就把那捲乳白色的錄音帶放在抽屜的深處,直到昨天房間的時候才發現,索性就放來聽聽吧。當我按下撥放鈕的時候,有一段很長的空白,然後才是彼得先生的

「小花君,當你聽到這捲錄音帶的時候,你一定又更像我了一些。我知道你不喜歡像別人,尤其是像我這種得到大恐怖這種怪病的廢人。不過,為了讓你從聽到這捲錄音帶起開始變得不像我,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呢。下面的對話裡面,女生的聲音是緹娜,她是我21歲的時候的一個類似女朋友的人物,或許你可以從他的話中聽出什麼也不一定。要開始了奧!逼~」
最後一句話像是要放聽力測驗前會說的,就連最後那一聲『逼~』都很像。
然後又是一段很長的空白,是會讓你很想按快轉那種。正當我要按下去的時候,錄音機裡出現了彼得先生的聲音。

「你說,他到底哪裡比我好,我有2份工作他一份都沒有,成天在家裡吃喝睡,唸的是3流的大學,從前又被一個水瓶座女生甩了,我不懂同樣是水瓶座的妳為什麼會喜歡上他?」雖然口氣和內容都很不像是彼得先生會說出來的話,但是我很確定那是彼得先生的聲音沒有錯,然後緊接著是一個女生的聲音。

「哼!那我真的不知道你有什麼地方比他好,長得又黑又醜、不懂得女生的心、三不五時就摔車騎車超危險,人家他騎車比你穩100倍;人長得又胖,你看人家才40幾公斤;自以為很,其實不過是騙騙補習班小女生罷了!手上那麼多活動,你以為你很能幹嗎?你不過是把得過且過的缺失分散到一大堆事情上罷了!自以為手下很多人,其實他們每一個都比你強,你管不動他們,清楚的很吧!彼得,我拜託你現實一點,你唸那種神經病的系、寫一堆大家看不懂的文章,自以為很屌嗎?戀是不能拿來當水喝的!想想你的未來,想想你的好嗎?等你哪天在路邊賣口香糖的時候我走過去都不願意看你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這段話之後竟然是一段很長很長的空白,我去泡了一杯咖啡之後仍然是空白,我正在想彼得會怎麼反駁呢?但是彼得並沒有反駁,在我咖啡喝到剩半杯的時候,結束那冗長空白的,又是『逼~』的一聲,簡直就像是影片剪一段下來的情節一般短暫。

本來以為彼得先生會說聽力測驗結束一般的結語,但是那捲帶子卻在『逼~』一聲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不過,在我喝完那杯咖啡的時候,我在逼一聲的後面大約5分鐘的地方,自己錄了一句進去。

「彼得先生,我想我「真的」跟你不一樣,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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