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首頁 » 所有文章 » 哈那動物園 » 奧斯汀青蘋果與蜜桃般的夢

奧斯汀青蘋果與蜜桃般的夢

現在是休士頓時間,中午十二點五十七分。
通往東京的波音787像是爬向傑克魔豆頂端的蝸牛一樣,無止盡而緩慢地前進。機艙的尾巴靠廚房的地方,一位像日本搞笑劇裡面常出現的憨直歐吉桑正在練習原地跑步,年輕的空少經過的時候拍拍老先生的肩膀,說聲:「對不起噢,歐吉桑,飛機上是禁止跑步的阿!」。歐吉桑拿下耳機,像是完全聽懂他說的英文一般猛烈地點頭。但實際上卻仍如頑固的御飯糰,接上耳機繼續跑著。

坐在我身旁的是一位面貌平凡,或者說就算走在釜山的大街上,可能都會被忽視的少女。現在正熱心地在看著不知名且沒有字幕的韓劇,雙手交抱著胸(雖然這是心理學上被稱為「堅定」的姿勢,不過我實在看不出來看韓劇為什麼需要堅定的心。)小麥色的長髮輕輕地躺在她的雙臂上。左臉上有一顆像楊丞琳一樣的小黑點, 在略顯圓潤的臉頰上簡直就像是中秋節禮盒裡的蛋黃酥一般。

偶爾用深伴隨著紫色的指甲油的手指撫弄頭髮時,約略會散發出蜜桃般的香氣,脫下海軍藍的棉質外套之後,穠纖合度的身體只剩下一件壽司米色的圓領長袖衫包覆著。頸際如富士山脈般的鎖骨下面所接壤的,是一對大小恰當形狀美好的乳房,看到有趣的劇情摸著鼻子咯咯笑著的時候,胸襟前的陰影會微微抖動那種。幾度彎下腰來撿拾東西的話,因為衣服太短會露出腰間豐腴的肉,雖然不是很胖,但卻不可思議地會令人聯想到收穫女神色列斯圍著卡其色方巾的身軀。這個少女半小時前還靠在我的肩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就在我一面讀著村上春樹1Q84的時候。

要命!我一邊學著村上春樹的語氣一面這樣想著。

 雖然腦袋裡面一直制止自己不要想著色色的事情,但是那形狀美好的胸部像是雞蛋布丁廣告一般不停在我胸前晃動,她髮際間的水果香氣也像迪士尼卡通裡面的煙霧一樣伸出食指騷弄我的鼻腔。

 我不是蓄意的阿,我對懶熊說。根據這次去開會時演化心理學大師Jon Maner的說法,男性會因為嗅覺而產生性興奮是人之常情(連女生經期的味道都判別得出來),所以我只不過跟一般男性一樣而已。

我這樣試著說服自己,但是那誘人的香氣具像化而成的食指,依然還是不懈怠地運作著。簡直就像是執拗的保險業務員一般。

不要慌,小花君。你受過心理學專業(?)訓練,一定知道如何應付這樣的窘境。

 根據Wagner白熊理論,越叫自己不要想,白熊反而會像是送快遞的郵差一般重複而連續地在你大腦裡按電鈴,

然後說:「小花君,又是我喔,白熊阿!」。

 並且根據Baumeister的自我崩潰理論(Ego Depletion Theory)持續壓抑這樣的想法一段長時間,還會不可思議地吃更多東西

(像我現在就一直在啃背包裡的無奶餅乾)

 但無論如何,1Q84年代裡面發生的事情一個字也進不到我的腦袋裡。

小花的腦袋瓜像是被高中數學題中無限繁殖的布袋蓮所佔據,只是這些布袋蓮們持續地散發出蜜桃的香氣

 根據白熊理論,與其叫自己不要想,較好的方式反而是轉移注意力,我對自己說。

(社會心理學家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幾乎拿全部生命去研究阿公阿媽或社會大眾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我開始想起的事情。

我的名片背面印著一個用湯匙挖出愛心形狀的青蘋果。當時這顆蘋果是用網路上的圖合成的,畢竟在台灣不容易找到青蘋果。來到德州的時候,發現這邊的青蘋果跟香蕉比台灣的一顆檳榔還要便宜,於是吃了很多天的青蘋果,當然還有香蕉。只是很可惜,我竟然沒有親手嘗試一下用湯匙在青蘋果的側面挖出一顆愛心的感覺。

不過現在人在飛往日本成田機場的班機上,再怎樣也不可能為了一顆青蘋果而回去,這樣做太荒謬了,況且懶熊與他的朋友們都不會同意的樣子。

 飛機正像龜兔賽跑中落後的兔子一般追著換日線跑著,機艙內雖然為了調整時差,將窗簾都拉了下來,

但機艙外的陽光卻仍如蔓延的疫病一般強勁地透過窗戶間的縫隙直射進來。

 右肩上她圓潤的臉頰像是初熟的蘋果一般緩慢地呼吸著,我盡量試著不要挪動,但是頸部的肌肉卻痠痛地不得了,有種想到洗手間大力按摩自己頸間的衝動。

 就在一邊重複看著「那是一次完美的勃起與無懈可擊的射精」的時候(幸好她看不懂中文的樣子),她的意識像是從太平洋另一邊她的家鄉甫進的浪一般,漸漸地滲入她髮際間的土壤,然後瞇著眼睛,露出韓劇裡常會有的「這裡是哪裡?」的無辜眼神,好像沒有發現她在我肩上睡著的事實。

 在她將頭抬起的瞬間,

蜜桃的香氣像是德州的陣風一般猛烈地刺激著我的嗅球。

 然後她像是要確認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一般,

看著自己的膝蓋靜靜地坐著很久。

 一段時間之後,

意識終於如宇宙戰艦大和號裡的古代進總算握住控制桿似的,開始運作著。

 然後那來自朝鮮的海浪逐漸地轉彎,將眼神移動到我的身上,

 像是突然想起來自己原來打翻了咖啡的樣子,

對我講了一句聽不懂的韓文。不過看著她微微彎腰點頭,

再度露出小蠻腰的樣子,可以猜測到應該是在說「對不起」之類的,

髮梢拍打著包覆背部的內衣痕跡,

持續像是放送每朝新聞 的電台一般傳遞出蜜桃香氣。

要是能換成奧斯汀青蘋果口味,可能性激起(Sex Arousal)會比較低一些。

 但是當然沒有理由突然換成青蘋果香氣,一切只是我的肖想。

下腹部突然升起一陣灼熱感,我幾乎是半遮掩地以螃蟹走路姿勢到了廁所小解。

回到座位的時候,她已經打開筆電開始看韓劇了。

帥氣的男主角總是穿著合身的襯衫,衣服紮入質地良好的牛仔褲裡,

在與喜歡上女孩的吵架的時候,不顧一切就可以強吻上去的那種韓劇。

 女孩一開始很掙扎,死命地捶著男主角厚實的胸膛,然後如同我們預期的,

那繡拳捶打的速度漸緩,並開始貼在男主叫胸膛啜泣。

儘管是千篇一律的劇情,她還是看得津津有味,咯咯笑著。

是連Austin德國酒莊草原上的布魯伯內特們都會抬起手一起跟著跳舞那種笑法。

  

於是我一邊打開電腦寫這篇文章,一邊播放Jason Segel ,Mila Kunis, Kristen Bell,Russell Brand主演的Forgetting Sarah Marshall

 那是一個正在經歷分手後憂鬱(Post dissolution depression,PDD)的男主角,為了走出憂鬱去夏威夷度假的

 但不幸地是他的前女友與現任男友恰好也在同一間旅館度假,房間還在他旁邊。當然,歷經一些波折之後,男主角找到他人生的新意義、結識了旅館櫃台小姐、開啟一段新的人生並與她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看完之後竟然有一種空虛感,心想這就是美國文化阿,

人際流動(Social Mobility)很快,認識,喜歡,愛上到遺忘都可以在幾天之內發生,

想要就做,不想要就分開,不存在所謂的中間。

 想起在美國結識擁有深邃輪廓的Molly或許也是這樣的時候,就不自覺地哀傷起來。

 可能這是老美痛苦一時但卻可以快樂一世的方式之一。

 這幾天開會時聽到了一場演講,報告了一個有趣的數據:

美國平均每三對結婚就有一對離婚,而這些離婚的人有一半以上會再婚,

因為他們相信新的婚姻會重建他們的人生,

殊不知再婚又離婚的機率,是初婚的兩倍。

重建關係前,先重建自己。

一個聲音像是預言一般在我的耳邊響起。

只是,大部分的時候,我們是一邊重建關係,一邊重建自己。

根據Aron 的Inclusion of Other 模型

當我們涉入關係越深,分手時傷得也越深,

就像硬生生拆開兩個交疊的圓圈一樣。

因為在分手的時候,部分的自己會伴隨著對方離我們而去。

儘管是如此,這次討論到分手議題的講者還是鼓勵我們:

「放手去愛」、「哭個痛快」、然後「勇敢再愛」

哎呀,不小心職業病又犯了。

一邊寫著文章的時候,臨座的韓國女孩又睡睡醒醒了好幾回。真的是嘗試了各種不同可能的睡覺方式,趴著、坐著、左側睡、右側睡等等。

醒來的時候則是打開電腦寫點東西,就像我一樣。

不一樣的是我的桌面放的是大樹與薰衣草的照片(因為研究顯示親近大自然能夠增進注意力)但她的是幾張與男朋友的合照。有如她睡覺姿勢一般多樣的合照,有在城市大街的相擁照、樓梯間的交抱照、及海水裡的泡水照等等。總之像是要把所有可以表達愛情的地點都排列在桌面上似的。

戀愛就是這麼一回事,相愛的時候想跟他到所有的地方留下愛的足跡,分手以後卻又想忘記所有有關這些地方的回憶。

因為很長一短時間沒有喝水,懶熊和我都呈現快要枯萎的狀態。 我閔了一下嘴唇,然後拿了身包包裡小護士的男性護唇膏,

簡單地在嘴唇上抹了兩圈,隔壁韓國女孩的電腦裡撥著SHE夏天的微笑>韓國版。

如果說想念有的話,那極限在哪裡呢?

沒有極限存在的地方,終點也不存在,懶熊模仿村上春樹的語氣告訴我。

我回頭看看剛剛在跑步的歐吉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坐在位子上呼呼大睡了,就像是被麻醉槍射中的河馬一樣。

航程持續地進行中,好像已經過了旅途的一半了,現在的我們在北太平洋的正中央。

一個想法突然出現在腦袋裡:如果現在飛機突燃料耗盡,接著沒有預警地「咚」一聲掉到海裡,會不會有海豚來救我們呢?

「喔,是小花君阿,怎麼會在這裡呢?」

「因為燃料耗盡了,所以沒辦法噢,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

「怎麼會呢。請不要擔心,像浦島太郎一樣騎在我們背上吧,

  從這裡到北海道的這點路我還算熟喔!」

當然實際上飛機並沒有「咚」地掉到海裡,

我只能跟海豚們說聲抱歉,今天沒辦法去拜訪了呦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承受不了長期飛行,像是約好似地起來頻頻走動的人們,

不知道的人或許還以為他們在玩搭火車的遊戲。

 緊接著深深的睡意乘著海嘯襲擊而來,簡直像是坎薩斯州的龍捲風一樣將我捲入以夢的雲朵堆疊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奧斯汀青蘋果、跑步的歐吉桑,

也沒有無可救藥的甜蜜情侶照及韓劇。

只有笑的時候會微微振動德州草原上布魯伯內特的韓國女孩,以及她髮際間熟透的蜜桃香水味。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