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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另一種嘗試

「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踏進這個圈子。都已經三十四歲了,以前交的都是男朋友,每個也都愛得要死要活,直到跟她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拉子和一般的情侶,並沒有太多的不同……,唯一的不同是,我們每週都會去相識的鬆餅店下午茶,聊聊這一週身邊朋友的八卦……。」她拿起休閒桌上的柑橘茶繼續說著,望向落地窗外被颱風吹斷的殘枝。

做為一個科技公司的人力主管,搭配合身剪裁的套裝,完全看不出她的過去和年紀。

很多人都曾問我,同性之間的愛情到底和異性戀有什麼不同?以前我都會回答,大體來說並沒有什麼差--我們一樣都會吵架、一樣都會嫉妒、會鬧分手、會為彼此的傷心感同身受、會在大吵之後抱著一起哭、牽著手一起去吃好吃的東西。可是現在我會說,這段關係,真的有一些些不同[1, 2]。

我們在交換著的,是什麼?

我們為什麼會選擇跟一個人在一起?又為什麼繼續跟她/他在一起?為什麼他明明對你很壞,你還是不離開?心理學提供的答案很簡單,只有兩個[3]:

(1)理論(Social exchange theory):因為你在這個人身上,獲得了你想要的東西。你有機會去愛一個人、去付出關心、去擁抱一些溫暖,也讓自己被緊緊擁抱。當然你也失去了一些東西,例如自由。只是你獲得的,遠比你失去的還要多,所以你不會離開她--直到「入不敷出」的那天來臨[4]。


(2)投資理論(Investment Theory):因為你在他的身上投入的感情太多了。放棄他,等於放棄你這段時間以來的努力、承認自己一直以來都像傻瓜一樣默默地在為一個不值得的人費心。你為她哭、為她笑、為他像個孩子、又為他假裝成熟,曾經你做了這麼多傻事,這些成本太多、太深、太沉重,所以你不捨離開--直到有個更好的選擇出現[5]。

如果我們的愛不是為了小孩

可是在每段關係哩,我們所交換、投資的東西,卻非常不同。

「我想最難得的是,我們交換的並不是孩子、房子與雙方的家庭,而是夢想、未來和陪伴。如果有一天我從這個世界死去了,我沒有辦法留給她任何東西,我的家人、我們的社會都會遺棄她。所以我會把保險受益人填她,那可能是我們愛過、一起活過的證明。」[3]

同性之間的感情與異性戀最大的不同在於,他們活在一種無形的壓力裡面:要躲避一些人的眼光、偷偷摸摸地相愛、家人提起傳宗接代問題的時候只能苦笑著帶過、朋友問說情人節你要怎麼過,只能回答跟「朋友」一起過等等[1, 6-8]--當兩人決定將手牽起來時,一雙雙注視的眼睛便形影不離。

「她很焦慮。因為她說,我是可以喜歡男生的,但是她不行。每天每天,她都活在吃醋與擔憂之中……她對我很好,只是我真的受不了她的疑神疑鬼和緊迫盯人……幾次下來,我甚至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適合跟女生在一起?還是,這只是我一時的意亂情迷?」[9]談到這裡,她顯得有些焦躁不安,抿唇不斷。

另一項不同是擔心是,身邊的他或她永遠都有另一種可能性--可以愛上異性,過著一般社會大眾所「期待」的生活--殊不知這樣的緊張,這樣的擔憂,或許同時也是一種相互羈絆的憑依。


不一樣的心跳聲

長年研究婚姻關係的大師約翰。高特曼(John Gottman)邀請了四十對情侶來他的高級實驗室進行互動,錄影、填問卷、記錄生理反應等等,並追蹤他們幾年後是否還在一起[2]。結果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是:爭吵時心跳越快,生理反應越強烈的情侶,越滿意彼此的關係--但是過去異性戀的調查卻呈現相反的情形。為什麼會這樣?不是吵得越大聲、臉越紅脖字越粗、越討厭對方嗎?

「那可能表示他們更重視彼此。」高特曼指出,同性戀之間的感情,情感連結(Affection)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對拉子來說。長期以來雙方活在社會賦予的壓力當中,這使得彼此都變得敏感至極。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為妳所說錯的話而生氣、不再因為妳的冷漠而爆青筋,妳首先感覺到的應該不是開心,而是擔心--擔心她是不是不再在乎妳了。


「雖然這些『反應很大』的情侶相處得很開心,因為他們總是會及時地回應對方的喜怒哀樂,可是和異性戀相同的是,長期下來這些人終將會分手。」高特曼的這段話其實有兩個意思:


(1)一時的快樂並不一定會通往永遠的幸福[10]。不論你喜歡的是同性或異性,還是跟「情緒穩定」的人在一起比較輕鬆、也比較可以在一起久一點[11]。


(2)雖然社會大眾比較能接受異性的戀情,但這並不表示愛上跟自己不同性別的人比較幸福。國內外的多項研究都顯示,異性戀與同性戀、結婚與不結婚,幸福感都沒有太大的不同[1, 12],認養的孩子與親生的孩子所受的教育、思想也沒有差別--你並不會因為和他無法生育,就注定喪失了什麼[6]。

走過歲月的人

「二十五歲的時候我們渴望浪漫,三十歲的時候我們擔憂婚姻,可是到了我這個年紀,別人都有頭銜、有地位,自己也開始煩惱成就是不是如預期。這個時候談的感情,好像沒有再想那麼多了。重要的不是他是男生或女生,而是在茫茫人海中有一個人,願意在妳不同的階段陪伴你,走過一生。」[3]在離開晤談室之前,她的神情變得比較坦然了,放下杯子的同時,也將手交疊在膝蓋上舒了舒口氣。面對一段不知道未來在哪裡的感情,或許真正能把握的,只有現在而已。

如果你遇到了一個難得的人,卻因為種種原因無法跟他結婚,那就先放下擔憂,好好談一場戀愛吧!不是只有婚姻才能通往幸福,比起結婚,我們有時候更需要的是陪伴,一種只有在特定時間、特定年齡裡面才適合我們的陪伴。

越過了某個時間點,我們需要的東西或許也會不同;可是錯過了某個人,我們懊悔的東西一定會比現在更多。

註解
1.為行文架構與隱私故,本文引述之文獻個案語句均經模糊刪修,對原文有興趣之讀者請參考下方研究之逐字稿。
2.本文同步發表在Womany.net
3.參考文獻及全文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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